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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绿〖众享生活强推〗~TXT全文阅读

楼主:众享生活小书橱 时间:2020-08-08 13:58:56

第1章 第1章

  1997年的D市,过了个暖冬。

  年后不久,春寒料峭,气温降了十度。

  九岁的叶翘绿,穿着小棉袄,背起小书包,离家出走了。

  她平日里只认得上学的路,不自觉就往学校方向走。她低头,紧紧盯着路面。生怕遇上邻居什么的。

  途径一个小场地,有几个小学生模样的,在沙池玩耍。

  听见喧闹声,叶翘绿咬咬唇望过去一眼。然后又直直往前走。

  将到学校时,她才恍然,自己是要离家出走。她看着前方熟悉的道路,皱起小脸蛋,转身往旁边那从未走过的岔路走去。

  越走越远,她有些忐忑,回望走过的路。陌生的街道,陌生的建筑。学校早就看不见了。她一狠心,奔跑起来。

  书包一下一下砸在她的背上,连肩带都晃着滑了下来。

  她双手拽住书包肩带,继续向前跑。

  跑了几步,她觉得书包愈发沉重。

  于是松了手。

  书包又随着她的奔跑,砸在她的背上。

  砸得疼了,她停下脚步。

  叶翘绿喘着气,打算歇息一下。她弯腰低下头。

  这时,有一个足球飞了过来,正中她的后脑。

  “扑通”一声。她的身子往旁侧跌去。被球砸中的部位,疼得厉害。她眼冒金星,只觉漫天的白光在闪。

  道路旁边,有一片空地。一群小男孩站在那里,愣愣望着趴在地上的叶翘绿。

  一个男孩大叫:“死了!”

  另一个男孩又叫:“被球砸死了!”

  第三个男孩指着第四个男孩,“你杀人了!”

  第四个男孩没出声,向叶翘绿走去。

  其他三个男孩也跟着过去。

  四个男孩团团围住一动不动的叶翘绿。

  “怎么办?”

  “杀人了。”

  “要报警。”

  第四个男孩还是没说话,他蹲下身,手指在叶翘绿的头发里碰了碰。

  有血。

  其他三个男孩大惊失色,更是慌叫。

  叶翘绿此时神智回来,痛吟了一声。微微睁眼,就见到上方有四个黑影。接着,脑袋的疼痛让她再度闭眼。

  “二狗。”第四个男孩终于开声,“你去找我妈,让她借辆小货车出来,我把这人背过去香山街口。”

  第一个男孩名唤二狗。他听了,立即往回跑。

  第四个男孩拽起叶翘绿,然后让另外两个男孩帮忙,将她抬到他的背上。

  叶翘绿的神智有些迷糊,却听到背她的男孩低哼了一句,“小胖球好重。”

  她皱起鼻子。

  晕沉沉的脑袋中,还记得无声反驳他的话。她只是有些胖,没有圆成皮球那样的。她不是小胖球。

  男孩小小的背驮着她胖嘟嘟的身子。迈步时,有些颠。

  她不舒服,挣了挣。

  男孩停下脚步,“醒了?”他的声音有些沙,乍听怪怪的。

  叶翘绿不说话,还是晕得很。她把头枕在他的肩上。

  男孩继续向前走。

  冷风从侧边而来,吹起男孩略长的头发。

  发丝抚在她的脸颊,痒痒的。

  她又皱了下鼻子。

  第二个男孩拎着叶翘绿的书包,看着别在书包上的卡片。他说道,“她的名字四个字的,叶不知道什么羽绿。”

  第三个男孩凑近,认真回想着字的读音,说道,“尧。叶尧羽绿。”

  下一秒,两个男孩面面相觑,异口同声道,“好奇怪的名字。”

  ----

  叶翘绿出生那天,是她母亲的忌日。

  因此,叶呈锋从未给女儿庆祝过生日。除了这个,他给女儿的生活十分富裕。从小吃好穿好。

  叶翘绿自觉很幸福。就是每每见到有妈妈的孩子,她会泛起羡慕。

  这些,她没有和叶呈锋提过。小小年纪的她隐约明白,爸爸并不想谈起妈妈。

  关于妈妈的描述,她只听叶呈锋说过一次,“你的妈妈……是个很好的女人。”

  别的没了。

  究竟如何好,叶翘绿不知道。甚至,她连妈妈的照片都没见过。

  叶呈锋的生意日渐壮大,陪在女儿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。叶翘绿大多时候,和保姆珍姨为伴。久而久之,叶翘绿委屈了。自己不止没有妈妈,甚至连爸爸都见不到了。

  今年的春节,叶呈锋答应陪着叶翘绿去温泉玩。

  临时又变卦。

  他推脱再三,推到了昨天。

  结果还是没去成。

  于是,叶翘绿学着电视剧的闹脾气,离家出走了。

  这一走,就磕到脑袋了。

  叶翘绿在医院里醒来,见到了一个很漂亮的阿姨。漂亮得让她眨巴眨巴地看着。

  施与美低着的头正好抬起,对上叶翘绿的圆眼睛。她莞尔,“小朋友,醒了吗?头还疼吗?”

  叶翘绿摇摇头。这一动作让她的伤口蹭到枕头,又疼起来了。她闷声闷气,“疼。”

  施与美笑了,上前朝那包扎着纱布的伤处呼了口气,然后轻轻把叶翘绿的头抬起,给她找了最佳的角度,避开伤处后再放下,“医生叔叔说,这几天要好好休息。不能乱动,碰到了又会疼的。”

  叶翘绿再眨眨眼,望着施与美,“谢谢阿姨。”

  “乖,真有礼貌。”施与美很和蔼,“小朋友,你记得家里电话吗?”

  说起家里,叶翘绿嘟了下嘴。她不想回家。家里没有妈妈,也没有爸爸,没人陪她玩。

  “不记得了吗?”

  叶翘绿瞄着施与美,犹豫踌躇。

  施与美见她的小脸上有着惊疑,于是抚上她的刘海,安慰道:“记不住也没关系。阿姨帮你找爸爸妈妈。”

  叶翘绿觉得心虚。电话号码在作业本上就有。但她就是不想告诉这个漂亮阿姨。这个阿姨身上有阵奇怪的味道,她说不上是什么味,有点像珍姨买回的鱼。不过,她觉得阿姨笑起来和电视上的好人一样。

  “妈。”门口有道声音响起。

  “哎。”施与美回了头,起身,“饭买了吗?”

  叶翘绿的圆眼睛溜过去门口。

  有个男孩站在那,手上拿着一个大饭盒。

  叶翘绿盯着那个大饭盒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
  “喏。”男孩瞥了眼叶翘绿。

  她还在盯着,没有丝毫余光在别处。

  他转头向施与美晃了晃大饭盒,说道:“大鱼大肉。”

  施与美问着,“小朋友饿了吗?起来吃午饭了。”

  叶翘绿当然饿。她早上吃了碗皮蛋瘦肉粥,然后就离家出走了。现在饿得慌。

  施与美见叶翘绿看着饭盒,笑了笑,“起来吃饭吧。”

  叶翘绿点头,赶紧爬起来。圆乎乎的身子,配合着她的动作,有些迟缓。

  施与美打开饭盒,热腾腾的饭菜散着让人垂涎的香味。

  叶翘绿不禁咽了咽唾沫。

  施与美觉得这小女孩着实可爱,她笑着把筷子递给叶翘绿。

  叶翘绿接过,礼貌地道谢,“谢谢阿姨。”这个漂亮阿姨果然是好人。

  施与美问道,“小朋友几岁了?”

  叶翘绿扒了两口饭,边咀嚼边回答,“九岁了。”

  施与美笑意更深,“那和我家小径同年啊。”

  叶翘绿这时才把目光转向男孩。

  刚刚她一直盯着饭盒看,都没留意到,原来这个男孩也很漂亮。有些像漂亮阿姨。

  叶翘绿的小脑袋,把老师教的词语想了又想,最终能想到的,还是漂亮。

  男孩不甚热络地看了她一眼,坐到床尾的凳子上。

  施与美继续问:“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呀?”

  “叶翘绿。”声音脆生生的。

  “咦?”施与美惊诧了,“和我家小径同姓啊。”

  叶翘绿嘴里嚼着米饭,圆眼睛又转向男孩那边。

  施与美伸手拉起男孩,笑道:“这是阿姨的儿子,叶径。”

  叶翘绿一时没想起他是谁。

  窥见他耳廓,她晃过之前的情景。背她的男孩的侧脸,和眼前的叶径,重叠在了一起。

  她惊道:“啊!是你。”

  “嗯。”男孩打量了下她的身子,扯起唇角。心里加了句:小胖球。

  既然想起了先前的事,她的左手不禁往自己脑袋上的伤口抚去。

  施与美连忙拉下叶翘绿的手,“医生叔叔说先别碰。”

  叶翘绿听话地放下了。

  “小径,过来道歉。”施与美微微敛起笑容。

  叶径依言站起来,走到床前,直直盯着叶翘绿,开声道:“对不起。”

  叶翘绿下意识回道,“没关系。”说完,才想起自己的脑袋还疼着,哪里没关系了。

  她不再吭声,默默把那个大盒饭的饭菜吃完了。一粒米不剩。

  许多年后,叶翘绿都记得这一天。记得叶径的那句对不起,记得他略显沙哑的嗓音。

  她回忆着与他相遇的故事,一遍又一遍。



第2章 第2章

  医生说,叶翘绿的伤势需留院观察一天。

  他检查完伤口,叮嘱着千万别碰水。“再过两个小时,让护士来换药。”

  施与美应承下来。

  叶翘绿一直听着施与美和医生对话。虽然她没有感受过母爱,可她隐约觉得,妈妈就该是施与美这样的。温柔美丽,亲切和善,像朝阳一样温暖。

  她眼巴巴看着施与美。

  叶径还是坐在凳子上,视线掠过叶翘绿。他只觉她现在的眼神,像是一只小狗见到了肉骨头。

  她是那只小狗。

  而肉骨头,则是他的妈妈。

  医生前脚一走,施与美跟着要出去,“小径,好好在这陪着。妈妈回家拿些东西。”她出来得急,只听是儿子伤了人,拿起钱包就走了。现下要在医院过夜,日常用品什么都没有。

  叶径轻声应了。

  施与美转身朝叶翘绿笑道,“叶小朋友,阿姨很快回来。你有不舒服就和小径说。还有,千万别碰伤口,知道吗?”

  叶翘绿点点头,样子十分乖巧。

  施与美抚抚叶翘绿的脸蛋,转身离开。

  这间病房是双人床位,隔壁床空着,无人住院。房内只剩两个小孩子。

  叶翘绿躺在枕头上,还在回想施与美那亲切和气的声音。

  不知道是不是叫妈妈的人都是这么亲切的呢。

  应该是的。

  同桌孙多丽的妈妈来接她时,都会贴贴她的脸颊,然后牵着她回家。就跟漂亮阿姨刚刚的动作一样。

  叶翘绿脑海中想着的是孙多丽,泛起的羡慕情绪,却是向着施与美的儿子。

  她费力抬着身子去看叶径。

  他在凳子上的姿势未变,看着窗外。

  叶翘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。

  窗外的树枝,有一簇嫩绿色。那小小的叶芽,给黄白的树身带来一缕生气。

  老师说过,冬天走了,就是春天。万物复苏的季节,生机盎然的季节。

  叶翘绿突然打了个喷嚏。

  她郁闷,春天也很冷呢。

  叶径转眼看她,“盖好被子。”还是那沙嘎的声音,像是木轮在糙石路上滚过。

  叶翘绿听着,不太习惯。与她同龄的男孩子,声音都是比较稚嫩响亮的。

  她缩进被窝。

  两人一个面向窗外,一个望天花板。十分安静。

  叶翘绿半闭着眼,差点睡了过去。

  打破这气氛的,是三下敲门声。

  叶翘绿立即醒了,转过头去。

  来的不是施与美,是护士。护士轻问,“小朋友,还疼吗?”

  叶翘绿晃了晃头,“不疼。”

  “好乖啊。”护士看着她那圆圆的小脸蛋,笑了。再回头见那坐在床尾的叶径,“那里风大,别对着吹。”她上前把窗户掩了半扇,问道:“你们的妈妈呢?”

  叶翘绿听见妈妈二字,瞪大了眼。她憋着气,不敢说话。

  “回家了。”叶径回答。

  “就这么放心让你们两小朋友待在这……”护士微微蹙眉,慎重叮嘱说:“妈妈回来之前,有什么事就来找我,知道吗?”

  叶径点头。

  叶翘绿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
  护士神情松了,打趣问:“你们是哥哥妹妹还是姐姐弟弟呀?”

  叶径看都不看叶翘绿一眼,“不认识。”

  叶翘绿鼓起了两腮,然后大声告状,“他踢球打到我的。”她还指了指自己的伤处。

  “哦……”护士抿抿嘴,赶紧上前走到病床前,安慰说,“不疼不疼。”

  叶翘绿点点头,“不疼了。”她再瞄瞄叶径。

  他又望向了窗外。

  她也看过去。

  那里除了一颗光秃秃的树,就是蔚蓝的天空背景。其他的没了。

  ----

  施与美很快赶了回来。

  球是自己儿子踢的,而且叶翘绿伤的是脑袋。摔倒时,磕到地上还出了血。施与美担心会有后遗症,对叶翘绿不敢怠慢。

  叶翘绿见到施与美,脸上欢天喜地的。她静静享受着施与美的照顾。

  叶径则自己回家了。

  医生不远,他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香山街。

  才进了街口,几个男孩就窜了出来。

  二狗的手里还抱着那个足球,问着:“怎么样啦?”

  “四个字的怎么样了?”

  “叶尧羽绿的伤严重吗?”

  叶径抬眼瞥向小伙伴们,“没事,医生说明天能出院了。”

  三个男孩松了口气。

  小名为二狗的罗锡拍拍胸口,“我以为叶径你要去坐牢了。”

  旁边的冯有云皱了下眉,看着叶径,“你妈妈呢,没回来吗?”

  “嗯,她在医院。”叶径继续往家的方向走。

  到了楼前,他拿了份报纸,然后上楼进屋。

  报纸上的首版,是一则房产广告。D市的西边郊区,推出全新综合楼盘。

  自1993年起,房地产的高利润吸引了不少富人。他们利用银行贷款的便利,空手套白狼赚了大量现钱。蜂拥而上之后,造成供应过剩,成交量上不去。

  楼市的价格一直在跌。D市前些年的均价7000元,如今则5000左右。

  这广告上的西边郊区,更是标出2000起的售价。

  叶径住的这房子就在D市的西片区。

  他看了看那广告,把目光定在开发商那一行。

  最后,他扔掉报纸。

  没一会儿,罗锡来敲门,喊着,“叶径,我出去遛狗,你来不来!”二狗之所以叫二狗,就是因为他爱狗。

  叶径想回一句:你遛狗关我什么事。不过独个儿在家也没事做,他便跟着去了。

  罗锡牵着小黄狗,和叶径漫步在小巷道。

  两个男孩的身形都偏瘦。

  这条路一米五宽,两侧的建筑把阳光挡住。罗锡最喜欢在烈日当空时,来这阴凉地方溜狗。

  走了一段路,罗锡回忆起叶径踢的那球,称赞道,“如果不是叶尧羽绿出现,你那球真棒。劲道十足。”

  最后的四字形容词怪怪的。不过叶径没有纠正罗锡,只问:“那个人的书包呢?”

  “张川拿去了。哇塞,你不知道,她的寒假作业全做完了。等张川抄完我也要抄。”罗锡越说越高兴,他秉着有福共享的兄弟情义,说道,“你要抄吗?”

  此等好事,叶径当然不拒绝。“我的寒假日记一篇都没写。”

  “你要日记?”罗锡顿了下,“她的日记好难抄,不知道写的什么东西。我看不懂。”

  “先给我,我今晚把日记弄完。”

  “她的真不好抄,没骗你。”

  “等我看看再说。”

  叶径想的是,日记这种东西,无非是瞎掰十几个事件,任意分到寒假的日期里。他不一定照抄叶翘绿的文字表达,借鉴她的事件即可。

  日记到了叶径手里,他翻开第一页。

  那是放假第一天的事。

  这位叶尧羽绿同学,名字变成了阿曼达·卡蕊娜·绿。

  她有着最漂亮的眼睛,最漂亮的鼻子,最漂亮的嘴唇。肌肤吹弹可破,笑容万众瞩目。

  眼珠是绿色的。

  头发是绿色的。

  指甲是绿色的。

  哪儿都是绿的。

  绿油油一片的描述之后,阿曼达·卡蕊娜·绿开始变身打小怪兽了。

  叶径在此刻恨极了自己一目十行的习惯。

  这一页的情节,终止在小怪兽。

  他不再翻下一页,直接合上了封面。正如罗锡所言,“不知道写的什么东西。”

  晚上施与美在医院陪夜。

  叶径自己煮了个河粉。

  施与美平日里比较忙,所以叶径自小生活就很独立。他习惯了自己打理自己的事。没有谁能永远陪着他。哪怕他的亲人也不能。

  他小小的身子在灶台忙碌着。

  吃完,洗碗。然后洗澡,上床睡觉。

  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,毫无睡意。

  他想起自己的寒假日记。离开学还有五天,他要在这五天里完成三十篇日记。寒假其实事很多,但没什么好写的。

  叶径坐起来,掀了被子。

  他重新拿起叶翘绿的日记本。

  再翻了几页。

  阿曼达·卡蕊娜·绿已经打到大怪兽了。

  他的眼角抽了一下。这是一本毫无抄袭价值的日记。

  他哗啦啦翻着,随意地定在某页。

  那页的内容让他扬起了眉。

  他仔细看完,回到床上躺着。

  这次,很快入眠。

 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,叶径接到了施与美的电话。

  “她的伤没事,医生说能出院了。”施与美那边有些嘈杂,她微微提起音量,“这孩子的父母暂时找不着,只能让她在我们家住着先。我上午去警察局报个案。”

  闻言,叶径望了眼自己的单人床,心里想的是,小胖球来了要睡哪儿。



第3章 第3章

  叶翘绿跟着施与美到了香山街口。

  这条街还未铺设,路面坑坑洼洼。

  施与美牵着叶翘绿,走得缓慢。一边走,还一边提醒着,“那里有水坑,别踩。”

  叶翘绿非常听话,跨过了小水坑。

  施与美笑道,“真乖。”

  叶翘绿抬头看施与美。

  施与美秀丽的面容,漾出春风般的温暖。

  叶翘绿也笑,想起了昨晚施与美给她讲的故事,唱的歌儿。

  罗锡远远见到这一大一小的身影,叶翘绿的头上还缠着白色的纱布。他迈腿往前奔去,“施阿姨。”

  “小心路面。”施与美高声劝着。

  罗锡踩到凹坑,溅起了泥水,但他没在意,还是跑着,直到停在叶翘绿的跟前,“你就是叶尧羽绿。”

  叶翘绿没听清他说的什么绿,以为他只是语速快,便点了头。

  罗锡咧嘴一笑。果然是奇怪的名字。

  施与美蹲下,给罗锡拍了拍裤腿,“你这新衣服一下子就脏了。”

  罗锡好奇问:“施阿姨,你要和她去哪儿啊?”

  “回家啊。”施与美解释说:“小绿来我家做客。”

  叶翘绿听着,学着罗锡那样咧嘴一笑。

  施与美上了楼。叶翘绿张望着左右。

  这栋楼很旧,楼梯间的墙漆都剥落了,上面还有好些乱七八糟的涂鸦。

  楼梯梯级还算干净。

  叶翘绿踩了上去。她看着自己昨天穿的白色新鞋子,和灰色的梯级,形成强烈的反差。

  她一步一步上前。

  到了六楼,施与美往家门走去。她的这房子,铁门锈迹斑斑,木门的纹路都褪了。

  叶翘绿看了眼施与美的门牌:602。

  她再望望隔壁邻居的门。那边的更破,铁门的立杆断了一根。

  施与美开了门,牵起叶翘绿,“小绿,这是阿姨的家。”

  叶翘绿转头看去。

  客厅不大,家具不多。墙面有一扇大窗户。

  窗边的木椅上,坐着叶径。听到声音,他侧头向大门望过来。

  阳光照进窗户,他的半边脸泛起了浅黄的光晕。

  叶翘绿想起美术老师的话,“光是大自然最美的艺术品。”

  叶径跳下木椅。他身着单衣,冷风从窗外吹进,扬起他的衣摆。

  施与美见着心疼,“怎么穿这么少。”她松开叶翘绿的手,赶紧去房里拿儿子的衣服。

  叶翘绿低头看看自己空了的手心,握起拳头。

  施与美再度出来,手里多了件厚外套。她上前给叶径披上,“外面才十度。昨晚盖了厚棉被吗?”

  “我不冷。”他说完望了眼叶翘绿。

  她又露出小狗似的眼神。

  施与美抓了抓叶径的手,有些凉,“吃早餐了吗?”

  他摇头。

  她赶紧进厨房,“妈妈给你煮碗热汤。”

  叶翘绿上前几步,看着施与美忙碌的身影。

  同桌孙多丽说,她妈妈做的饭很好吃。

  当时叶翘绿一本正经回答,“珍姨做的也好吃。”

  同桌孙多丽嗤嗤一笑,“珍姨又不是你妈妈。世上只有妈妈做的饭才最好吃。”

  叶翘绿不懂最好吃是什么概念。是不是和麦当劳的炸薯条一样味道?

  犹记得前几年,麦当劳在D市开了第一家餐厅。

  那会儿叶翘绿还在幼儿园。她缠了叶呈锋一个月,他终于答应带她去。

  那个薯条真的很好吃,因为是她爸爸一口一口喂的。如果她能天天吃上这样的薯条就好了。

  叶径把外套拉链拉上,两手往衣兜里一插,绕过叶翘绿,进了厨房,“妈,我帮你。”

  “不用了,妈妈煮好瘦肉汤了。再热热包子就好了。”施与美关掉炉火,端起汤锅。才转身,就见着叶翘绿可怜巴巴的样子。她微笑,“小绿,洗个手,来喝汤了。”

  叶翘绿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,她重重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进去洗手。

  直到端着汤碗,她才回过神。

  她望着汤里的碎肉,拿起勺子,轻轻舀起,低头啜了小口。

  她笑了。

  这汤里的肉没有在家吃的多,但是味道却是极好。似乎是比珍姨做的多了些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。

  叶径在旁喝完了一碗汤。

  叶翘绿还在小口小口啜着,舍不得喝完似的。

  施与美见状,说道,“趁热吃。”她还给叶翘绿夹了个包子。

  叶翘绿朝施与美笑了下,咬住那个包子。

  施与美吃了几口,想到今天还有一堆活要干,便交代叶径好好看着叶翘绿。然后再叮嘱叶翘绿,“小绿乖,阿姨去工作,中午再回来。阿姨不在,你就跟着小径。”

  叶翘绿看看叶径,再看看施与美,点了点头。

  ----

  施与美出门后,去了趟派出所。

  她昨晚问起父母、家庭,叶翘绿就一脸犹豫。

  施与美看叶翘绿的衣着,比寻常人家好很多。不知道为什么,叶翘绿迟迟不肯透露自己的住址电话。

  虽然这小女孩挺可爱,但毕竟不是自家的。施与美想着,还是早点送回去比较好。

  施与美去报了案。

  回到市场时,都十点多了。

  她自己开了个鲜鱼档。

  请了一个小工。

  平日里她自己都会过来。昨天碰上叶翘绿的事,摊档只能让小工帮忙替着。

  这会儿,小工见到她,打招呼说,“老板娘,你可来了。李记海鲜店老板昨晚儿特地找你来着。”

  “什么事?”

  “嘿嘿。”小工笑得暧昧,指了指角落的花束,“给你送花来了。”

  施与美脸色微沉,“这些东西,不要擅自帮我代收。”

  小工滞了下,摸摸鼻子,“以后我会注意。”

  施与美将那束花丢到摊档的垃圾桶。

  小工瞧着,暗自惋惜。这老板娘姿色可人,追求者不少,却都被她拒绝千里之外。

  施与美和叶径是前几年来这里的。

  一个年轻美貌的女人,带着一个宛若瓷娃娃的儿子。刚到就招来不少眼光。

  施与美为人和气,不卑不亢,哪怕是那些曾经非议过她的邻居,她都能以礼相待。久而久之,大家就不再闲言碎语。相反的,邻里街坊变得很关照这对母子。

  施与美的婚姻状况,她自己从未提及。

  众人猜测是离异的。

  施与美盘起头发,换了围裙,戴上手套,站在水池边捞鱼。

  D市的人喜欢吃海鲜,她这档的生意还算不错,甚至,比市场任何一个档位都要好。

  当然,她知道,有部分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长相。

  偶尔会碰上轻浮的顾客,调戏她几句。不是太出格的,她忍忍就过了。像李记海鲜店老板那样直接求婚的,她从未给过好脸色。

  可对方锲而不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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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叶翘绿留在屋里,像个跟屁虫似的粘着叶径。

  他坐在木椅望窗外,她搬来椅子陪着。

  他进去厨房煲开水,她踩着步子在旁。

  他坐到桌旁写作业,她跟着坐到那边。

  叶径看着寒假本的数学题,毫无思路。他抬头,尽量用着平和的语气,“你能不能自己去玩?”

  “我不知道去哪里玩。”叶翘绿捉捉衣角,然后指指他正在写的公式,“你这个计算错了。”

  他掩上作业本,起身。

  她立即跟着起来。

  他瞥她一眼,“我出去玩。”

  “我也要去。”叶翘绿满怀期待。她在家只有自己,她特别羡慕有一群小朋友陪伴的玩耍。

  听她这话,叶径又坐下了。他唰唰唰做了几页作业,不管对错。

  叶翘绿在旁看着,有些犯困。她突然想到,同桌孙多丽说过,妈妈的被窝是最温暖的。

  虽然施与美不是她的妈妈,但是她也想温暖一下。

  思及此,叶翘绿咳了两下,略带心虚。“叶径,我可以叫你叶径吗?”

  “嗯。”叫都叫了,还问他做什么。

  “叶径,我有点困了,想睡觉。”为了增加可信度,她故意揉揉眼睛。

  “沙发有被子,睡吧。”

  “我没有睡过沙发。”

  他继续写作业,“凡事都有第一次。”

  叶翘绿愣住了。她觉得他的话哪里不对劲,却又想不出来。再细想,那话还很有道理似的。她望望那沙发,有被子、有枕头,她问:“那里是谁睡的啊?”

  “我。”他没说错,他看球赛的时候就睡沙发。

  她又愣住了。

  叶径做完一页作业,翻页,继续涂写。他现在的心思没在作业上了。他想着,等她睡过沙发,他还得把被子洗洗。

  他不喜欢睡别人睡过的。

  叶翘绿坐到沙发上,颠了颠,再压了压。

  不如床铺的软绵。

  她又躺了躺,然后立即起来。

  她睡惯了床垫,不适应这种硬度。

  她看着叶径,眼睛溜了溜,轻轻捂起头,喊道:“好疼啊,好疼啊。”

  叶径停笔,转头看她。

  她赶紧皱了下脸,继续道,“好疼啊,好疼啊。”

  她的声音稚嫩,演技同样稚嫩。

  可叶径望着她包扎得鼓鼓的伤处,最终说了句,“你去房里睡吧。”

  叶翘绿顿时笑了,也不捂脑袋了,跳起来就奔向房间。

  这里是两房的居室。

  她先去了大房间,然后又去小房间。

  两张床都是单人床,红色的被单都是一样的。

  她判断大的房间是施与美的。

  她脱掉鞋子,爬上床。

  刚要躺下,想起自己还穿着小棉袄。于是她又坐起来脱了小棉袄。

  一切准备工作完毕,叶翘绿把被子盖上,闭了眼睛。

  这就是叶径妈妈的被窝。既然都是妈妈,那被窝应该也是最暖和的。

  躺了没多久。

  她有些冷。

  被子偏薄,不如家中的棉被。

  叶翘绿侧过身,蜷缩起身体。

  她安慰自己,一会儿就暖和了。

  却是越来越冷。



第4章 第4章

  叶翘绿憋着一口气,连头都缩到了被子里。

  冷得背脊发凉,她想放弃体验传说中妈妈的被窝了。

  这个念头刚闪过,她头上的棉被被掀开。

  叶径的脸在她的上方,“你在练习无氧呼吸?”

  此时的叶翘绿,蜷缩成一个球。叶径从她圆圆的大眼睛里见到自己的身影。

  “我冷。”她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,找着自己的小棉袄。她拉过衣服,匆匆穿上。然而冷意沁入了心,后背还是凉飕飕的。她摸了摸薄被,“这个被子好冷。”

  “去我妈那边睡,她的被子暖。”他不爱盖厚棉被,觉得棉被的重量压得不舒服。而且,他怕热不怕冷。

  叶翘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“这里不是施阿姨的被窝。”

  “嗯。”叶径说,“我不喜欢别人睡我的床,下来。”

  她笑了,蹦下床,“我去暖和的被子睡。”她本来也不喜欢睡在他的床。

  叶径不作声,转身把她睡过的枕巾、床单抽了出来。

  叶翘绿看着他抱着枕巾、床单进了卫生间。

  卫生间有一个大木盆,他将枕巾、床单扔了进去,打开水龙头。下水的过程中,他又去房里将被单拆了出来,一并扔到了大木桶。

  直到叶径坐在大木桶旁搓洗那些布单,叶翘绿才问,“你为什么突然洗被子?”

  叶径加了很多洗衣粉,“因为你睡过了。”

  “为什么我睡过你就要洗?”

  他懒得回话了。

  叶翘绿看着叶径,有点委屈了。她隐约知道他洗床单的原因。她转身跑出卫生间,直奔施与美的床。

  她不止要睡他的床,她还要睡他妈妈的床。

  让他一直洗。

  一直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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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施与美在中午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。

  那边的警察说,有个叶姓人家,来报警寻人。寻的小女孩,和施与美报过去的资料一样。

  施与美一听,就知道是找到叶翘绿的家长了。她和小工交代完,匆匆离开摊档。

  她赶到派出所,警察正和一个男人聊着。映入她眼帘的,是男人坚实挺拔的背影。

  警察见到她,和男人说:“叶先生,就是这位施小姐找到了你的女儿。”

  叶呈锋回头,焦急的神色微微放松。

  他是昨天晚上知道女儿不见的。

  珍姨白天没敢说,出去找了一轮,一无所获。眼见瞒不住了,才哆哆嗦嗦打了电话给他。

  叶呈锋当下心都要跳出嗓子口,气极之时,臭骂了珍姨一顿。

  说不疼这女儿,是假的。但是事业太忙,他陪她的时间很少。

  眼下,什么事都不及女儿重要。叶呈锋报了警,还在学校路段找了好久。他一夜未眠,在女儿的房里躺到天明。

  叶翘绿离家前,留下了一张小纸条,表示她不高兴爸爸的爽约。

  叶呈锋抓着小纸条,心中百味杂陈。

  他很爱妻子。

  妻子难产当天,如果不是女儿红彤彤的脸让他不舍,他可能就跟着妻子走了。女儿渐渐长大,他遇过不少女人,但他心系亡妻,没有续弦的心思。

  而这个夜晚,他第一次正视女儿缺乏父母陪伴的事实。

  早上没吃什么东西,叶呈锋又出门寻找。

  苍天怜见,他接到了警察的电话。他的女儿好好的,现在住在好心人的家里。

  忆起失去女儿的恐慌,叶呈锋心有余悸。此刻见到那位好心人,他连声道谢,“谢谢,谢谢。”

  施与美莞尔,“不客气。”她微微和他拉开距离。她在鲜鱼档待久了,身上总是带着一阵腥味。

  叶呈锋却像没闻到,往前一步,“小绿现在在哪?”

  “还在我家。”施与美顿了下,“她的头受了点伤。”

  叶呈锋的脸色又现焦虑,“严重吗?什么情况?”

  “医生说没什么,再敷几天药就好。”施与美没敢在这一刻将自家儿子踢球砸伤叶翘绿的事全盘托出。

  叶呈锋抽出烟,递给几个警察。他道谢了一轮,然后随着施与美回去接女儿。

  一路上,叶呈锋为了避免冷场的尴尬,问了些女儿的事。

  施与美都微笑对答。提及叶径踢球伤到叶翘绿的事,她一脸歉意。

  叶呈锋听闻女儿并无大碍,倒也未加责怪。

  拐进香山街口,施与美就见到不少熟人。

  他们对她身旁的叶呈锋投以好奇的目光。叶呈锋成熟稳重,气度不凡。众人不免联想到某种暧昧关系。

  施与美这会儿不便解释,只能快步往家的方向。

  叶呈锋瞄了眼破旧的楼栋。“这房子很旧了啊。”

  施与美轻声回答,“嗯,几十年了。”

  “买的还是租的?”

  施与美愣了下,“是我父亲的单位福利分房。”

  叶呈锋没再继续问,跟着施与美上楼。

  在见到女儿的那一刻,他的心才终于放下来。

  叶翘绿在暖和的被子里睡得正香。

  叶呈锋笑着给她捂捂被子,又轻抚过她的脸颊。他离开房间,掩上门,压低声音道,“让她再睡会儿吧。”

  施与美点点头,转眼见阳台上晾着的被单、床单。她眉心一簇,大概猜出了什么。

  她招呼着叶呈锋入座,然后进了厨房煲开水,顺便泡了壶好茶。

  待她出来客厅,叶呈锋从钱包中掏出一叠蓝黑色百元钞,递了过去,“非常感谢,这里一点小意思,希望施小姐收下。”

  施与美怔了下,推辞道,“说起来还是我儿子伤了你女儿。”

  “小孩子也不是有意的。”

  “这钱,真不用了。”

  “那住院费、治疗费我得还给你。”

  “就是床位费,加点儿药。要不了多少钱。”

  两人你推我拒的,几番来回。施与美无奈收了一千元。

  叶呈锋笑了,啜了口茶。他随口问了下施与美的家庭情况。得知她一个人带着儿子,他有些惊讶。

  叶径神色如常地坐在窗边。

  他看着施与美和叶呈锋的互动,转了头。他从窗台俯视往下。

  不远处有一棵大树。微风拂来,枝干上葱绿的小叶子在风中摇摆。

  春天真的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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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叶翘绿是被叶呈锋牵回家后,才知道,原来她离家出走跑了一大圈,也不过是两条街。

  绕来绕去,都没出两公里。

  不过,由于她的闹脾气,叶呈锋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多了起来。

  她很开心。

  开心之余,有时候会想起施与美,想她温柔的语声,和善的笑容。

  施与美来还书包的时候,叶翘绿没见到。她那会儿在午睡。

  叶呈锋单独接待了施与美。

  叶翘绿得知后,有点失落。

  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漂亮阿姨了。却在开学第一天的放学人群中,遇到了叶径。

  他穿着白色上衣,灰色裤子。很普通的衣着,但因为脸蛋漂亮,还是比普通学生要招眼。

  叶翘绿惊喜,“叶径。”她隔着一段距离,朝他拼命挥手,那模样像是遇见久别重逢的好友。

  叶径的神色却没太多热情,瞥过来的眼神有点淡漠。

  她跑向他。小书包晃着,砸到她的背。“你也在这里上学吗?”

  “嗯。”

  她笑开了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,“我在三年级。”她伸出食指,“一班,你在几班呀?”

  “二。”

  “我们是隔壁班同学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她瞄着他的身后,问道:“施阿姨来接你吗?”

  他看着她胸前的小蝴蝶结,摇了摇头。

  叶翘绿有些失望,又道,“我可以去你家玩吗?”

  他不说话,还是盯着那个小蝴蝶结。

  她伸出手,在他面前晃了晃,“我可以去你家玩吗?”

  “不行。”叶径没忍住,伸手将她胸前那个垂向左边的小蝴蝶结扶正。这样,他看着顺眼多了,他将目光移至她的脸,“刚刚歪了。”

  叶翘绿看着他的动作,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。不过她顺口一提,“这是爸爸帮我系的。”

  他不说话,转身就要走。

  叶翘绿继续问,“叶径,我可以去你家玩吗?”

  “不行。”叶径还是这个回答。

  她这会儿突然想起,他也没有妈妈来接送。于是跟上他的步子,“施阿姨为什么不来接你啊?”

  “我认得路。”

  “我也认得路。但是爸爸让珍姨来接我回家。”

  正说着,珍姨的身影就在校门口出现。珍姨远远见到叶翘绿,招了招手。

  于是叶翘绿打消了尾随叶径回他家的念头。

  叶翘绿和叶径虽然同校,不过由于班级不同,平常见面倒不多。一旦碰见,叶翘绿都是兴高采烈的样子,叶径则没太大反应。

  她问过几次,“叶径,我可以去你家玩吗?”

  他回了几次,“不行。”

  叶翘绿沮丧。

  不过沮丧是短暂的,下次见到叶径,她又是灿烂笑靥。

  同桌孙多丽问:“你认识二班的那个男生吗?他都不理你。”

  叶翘绿解释着,“他没有不理我啊。他的语文不好,说话想很久。”

  孙多丽一脸怀疑。

  为了增加可信度,叶翘绿继续说:“他还会把我歪了的蝴蝶结立正起来。”她学着叶径的动作,把自己胸前的蝴蝶结拉了拉。

  孙多丽这下倒信了。



第5章 第5章

  四月末的那个星期六,叶呈锋推掉了所有工作,把手机调成了静音。

  一大早,他给叶翘绿穿好衣服,笨拙生疏地给她绑了个辫子。他笑着拉起她的手,“爸爸带你去儿童公园。”

  这可把叶翘绿高兴坏了,连辫子歪了她都不介意。

  更让她高兴的是,施与美牵着叶径等在公园门口。

  施与美一袭色彩明媚的连衣裙,裙摆扬起的弧度,摇曳了不少路人的目光。

  “施阿姨。”叶翘绿眼睛一亮,奔着过去。

  施与美朝她张开手,漾起浅笑,“小绿。”

  叶呈锋踱着步子过来,轻语说:“不好意思,我们来晚了。”

  施与美微微垂眼,两颊的胭脂似霞,“我们也刚到。”

  叶径双手插兜,不说话。

  这时,施与美轻轻抚了下他的头。

  他意会过来,仰起头,“叶叔叔。”

  叶呈锋微讶。

  这个男孩子,之前从来没有唤过他,态度一直都很淡。

  今天想来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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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各自的家长牵着各自的孩子,进了公园。

  叶翘绿晃着脑袋,“施阿姨,我可以去你家玩吗?”

  “当然可以啊。”施与美应允。

  叶翘绿听到这话,下一秒就得意朝叶径一笑。

  叶径只看着她那歪了的辫子。他的手指动了动,忍住了。

  叶翘绿被公园的玩乐设施吸引了注意力。她玩得很开心。

  叶径陪在旁边,不见多少喜色。

  上了旋转木马之后,叶翘绿禁不住好奇,问着相邻黑马上的叶径,“你不高兴吗?”

  “不是。”

  “我觉得好好玩。”她拍拍身下的白马,“驾,驾,驾!就和电视上的大侠一样。”

  叶径对她的比喻不发表任何意见。

  木马绕了半圈,叶翘绿看见台下的叶呈锋和施与美在说话,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。叶翘绿有种奇怪的感觉,却又说不上来。于是她又找叶径说话,“叶径。”

  他瞥她一眼。

  他的黑马升高时,她的白马在下降。

  她仰起头看他,“你爸爸呢?”

  “在很远很远的地方。”他说得很快。

  叶翘绿懂了,“我妈妈也在很远很远的地方。”

  这时,叶径的黑马下去了。

  她高高地升起,见到了他的发旋,“如果我们都有爸爸妈妈就好了。”

  闻言,叶径侧头看向叶呈锋和施与美。

  两个大人聊得很开怀的样子。

  这样的情景,叶径见得多了。他的妈妈很美丽,被许多男的搭讪过。不过,她从未和哪个男人聊得这么久。

  叶径说不上什么心情。他仿若置身事外。他只是个孩子,大人们的事情,他管不了。

  “叶径。”

  旁边的声音又响起。叶径从思绪中回神,将视线转至叶翘绿。

  她问:“你想要爸爸吗?”

  他答:“不想。”

  “为什么呀?”她回头去看施与美,“我很想有个妈妈。”

  “你要的话,都给你了。”

  叶翘绿愣住了。

  她把这句话想了很久。

  没想出个所以然。

  下了旋转木马,她望着叶呈锋和施与美的身影,开始思考,如果有一天她能左右手各牵一个,是不是就能让同桌孙多丽刮目相看了。

  她回头找叶径。

  他望着她的辫子。

  她以为他是觉得那辫子好看,于是拽过辫子,得意洋洋地说道,“爸爸给我扎的。”

  “歪了。”叶径越过她,向前走。

  “爸爸没有珍姨扎得好。”叶翘绿顿了下,补充说,“我喜欢爸爸扎的。”虽然不那么好看,但是因为爸爸二字,这辫子便与众不同起来。

  叶径已经不想再去看她那辫子,他怕自己忍不住。

未完!待续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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